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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宝十五载,六月,马嵬坡。
烟尘弥漫,旌旗半卷。
三郎,那个曾许诺她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的男人,此刻隔着一道帘帐,只传来疲惫而懦弱的啜泣。
帘外,是她熟悉的禁军甲胄摩擦声,冰冷,决绝。
为首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,那个在宫中十余年,永远低着头,身影仿佛与宫墙融为一体的男人,正用他那毫无波澜的铁音,等待皇帝的最后裁决。
兵士的鼓噪与蝉鸣混在一起,催着她上路。
杨玉环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凌乱的云鬓。她忽然想,那个许她“生生世世”的男人,那个叫她“孩儿”的男人,还有眼前这个要她“赴死”的男人……
究竟谁,曾真正爱过她。
这个念头如此荒唐,却又如此清晰。
一切,或许从她还是寿王妃时,就已注定。
01
开元二十二年,长安,寿王邸。
杨玉环是寿王李瑁的妃子。
李瑁待她相敬如宾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有他的姬妾,她有她的寂寞。她就像这王府中最名贵的一尊瓷器,被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,供人观赏,却无人敢碰触,也无人知其冷暖。
她的才情,她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在这方寸之地,无人能懂。
她渴望的,不是荣华,而是一个“知音”。
一个能看穿她华美外表下,那颗炽热而骄傲灵魂的人。
那年的上元节家宴,在华清宫。
她是作为寿王妃,随众拜见她的公公,当今圣上,李隆基。
那是一个依旧英武的男人。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帝王的威严与……倦怠。
直到那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倦怠消失了。
取而代G之的,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。
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,心脏狂跳。
宴会上,一个身影格外扎眼。
范阳节度使,安禄山。
他身形肥硕,却跳着迅疾如风的胡旋舞,逗得圣上开怀大笑。
舞毕,他满头大汗地过来行礼,目光扫过玉环,带着一种边地匹夫特有的、不加掩饰的欲望。
“寿王妃,真乃天人。”他憨笑着,声音粗噶。
李隆基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禄山,休得无礼。”
安禄山立刻跪下,“臣失言,臣只是觉得,王妃的舞姿,定然比臣这身蛮力好看百倍。”
这是试探,也是奉承。
玉环只是微笑,不起波澜。
酒过三巡,一名内侍端着汤盅,不知被谁绊了一下,眼看就要泼向玉环。
一道黑影闪过。
快得像一道错觉。
一名身着龙武军服饰的将军,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。
汤盅被他稳稳接住,热汤洒了他一手,他却纹丝不动。
“惊扰王妃了。”
他的声音,像他的人一样,冷硬,没有情绪。
“禁军失职,请王妃降罪。”
他低着头,玉环只能看到他坚硬的下颌。
圣上看了过来,“玄礼,怎么回事?”
“回陛下,内侍失手,已无大碍。”
这个男人,正是龙武大将军,陈玄礼。
李隆基点点头,目光转向玉环,带着安抚,“玉环无恙吧?”
“谢父皇关心,儿臣无恙。”她轻声道。
陈玄礼退下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玉环看着他烫红的手背,第一次觉得,宫中的甲胄,并非全是冰冷的装饰。
宴后三日。
一道圣旨抵达寿王府。
非是赏赐,也非斥责。
圣旨命寿王妃杨氏,入道观,为太后祈福,赐道号“太真”。
李瑁面如死灰。
杨玉环跪接圣旨,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,这不是祈福。
这是掠夺。
她抬起头,看向皇宫的方向。那里有天底下最炙热的目光,也有最深沉的寒意。
她感到恐惧,也感到……一丝扭曲的,被“看见”的兴奋。
她渴望的“知音”,难道竟是这天下的主宰?
01
02
“太真”的日子,是杨玉环一生中最奇特的过渡。
她住在太真宫,名义上是女冠,实则成了圣上李隆基的禁脔。
李隆基没有强迫她。
他只是每日都来。
他不谈政务,不谈宫闱,只与她谈论音律。
他为她寻来了失传的西域曲谱,她为他跳完了那支只在梦中演练过的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那一刻,六宫粉黛仿佛真的失去了颜色。
李隆基的眼中,有痴迷,有欣赏,有作为一个帝王所能给予的、最顶级的“懂得”。
“玉环,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你合该是朕的。”
她沦陷了。
她以为,这便是她寻觅一生的“知音”。
天宝四载,她被正式册封为贵妃。
册封大典,万国来朝。
她的家族,鸡犬升天。她的兄长杨国忠,从一个市井无赖,一跃成为朝中新贵。
她站在了万丈荣光之上。
她也成了众矢之的。
李隆基对她的宠爱,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。
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
世人只道她奢靡,却不知,那荔枝,是她幼时在蜀中唯一的甜。
她随口一提,他便记住了。
她以为,这是爱。
安禄山也成了宫中常客。
他认她做了“干娘”。
这个比她大了近二十岁的男人,跪在她面前,憨态可掬。
“孩儿拜见干娘。”
他带来北地的皮毛,东海的明珠,西域的舞姬。
他从不掩饰他的野心,也从不掩饰他对她的……迷恋。
“干娘,”一次“洗三”礼后,他私下对她说,“这宫墙太高,太脆。不如范阳的草原,天高地阔。”
他的眼神,像狼。
“孩儿愿为干娘牵马。”
她斥责了他。“禄山,休得胡言。你我母子,皆沐圣恩。”
安禄山只是笑,退下了。
她将此事告知李隆基。
李隆基大笑,“禄山这个蛮儿,只是爱慕你,如孩童爱慕珍宝。他不敢,也没那个胆子。”
李隆基的自信,让她感到了不安。
她身边的护卫,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唯一不变的,是陈玄礼。
他是龙武大军的统帅,却时常亲自担负护卫她的职责。
李隆基说:“玄礼是宫中第一忠勇,有他在,朕才安心。”
杨玉环却不喜欢他。
这个男人,太安静,太冷。
他永远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,像一尊铁像。
无论她是在跳舞,还是在沐浴,他都守在外面,气息均匀,仿佛对这满园春色,毫无所觉。
她甚至故意刁难过他。
“陈将军,本宫的凤钗落入太液池了。”
时值寒冬,池水冰冷。
陈玄礼没有一丝犹豫,解下佩剑,“噗通”一声跳了下去。
片刻,他湿淋淋地走上来,双手捧着那支凤钗。
“请贵妃责罚。”
他冻得嘴唇发紫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,也有些……愧疚。
“罢了。去换身衣服吧。”
“谢贵妃。”
他退下,背影如枪。
高力士,那个侍奉了李隆基一辈子的老奴,看出了她的心思。
“娘娘,”高力士为她修剪着牡丹,“万岁爷的恩宠,是太阳,能照耀万物,也能晒死万物。”
“安禄山,是野火。看着热烈,沾上,就是飞蛾扑火。”
“而陈将军……”高力士顿了顿,“他是这宫墙的基石。不言不语,不争不抢,但他一直在那里。”
杨玉环抚摸着花瓣。
“基石?基石是不会懂《霓裳羽衣曲》的。”
高力士垂下眼,“基石,只懂守护。”
她没听懂。
03
天宝十年,盛世的表象下,暗流涌动。
杨国忠与安禄山的矛盾,已经从暗斗转为了明争。
杨国忠凭借贵妃的裙带,权倾朝野。他不断在李隆基耳边进言,称安禄山必反。
安禄山则更加卑微地讨好着李隆基和杨玉环。
宫廷,成了他们博弈的棋盘。
杨玉环,就是那颗最关键的“天元”。
李隆基开始衰老了。
他的“知音”之爱,渐渐变成了老人的猜忌和占有。
他会因为她多看了安禄山一眼而大发雷霆。
也会因为她思念家人而将她斥出宫外。
天宝九载,她第二次被送回杨家。
长安城都以为她失宠了。
杨国忠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。
她在府中,平静地抚琴。
她知道,他会来接她。
果然,不过半日,高力士就带着圣上的赏赐来了,姿态比以往更卑微。
李隆基离不开她。
不是因为爱,而是因为“习惯”。
他习惯了她的陪伴,习惯了她的美貌,习惯了她带来的片刻安宁。
她被接回宫中,恩宠更胜往昔。
但她心中的那块空缺,却越来越大。
李隆基不懂她。他只是“占有”她。
安禄山也不懂她。他只是“利用”她。
这个庞大帝国的“宠妃”,依旧是开元二十二年那个寂寞的寿王妃。
她开始沉迷于梨园。
只有在音律和舞蹈中,她才能找回自己。
她不知疲倦地排练着《霓裳羽衣曲》,仿佛要将生命燃烧在这支舞中。
陈玄礼依旧守在殿外。
一日,排练至深夜,她体力不支,晕倒在地。
舞姬们吓得尖叫。
殿门被猛地推开。
陈玄礼冲了进来。
他无视了那些惊慌失措的舞姬,径直走到她面前。
他没有立刻扶她,而是先探了她的鼻息,又掐了她的人中。
动作专业,利落,毫无杂念。
玉环幽幽转醒,看到的,是陈玄礼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惊艳,没有欲望,只有一种……医官般的审视。
“娘娘,您操劳过度了。”
他收回手,起身,退后三步,垂首。
“臣已传太医。”
玉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陈将军,你觉得……这舞,美吗?”
陈玄礼沉默了片刻。
“臣不懂舞。”
“那你懂什么?”
“臣只懂,娘娘的安危,系于大唐国运。娘娘需保重凤体。”
他说的,永远是“国运”,是“凤体”,是“安危”。
她挥挥手,让他退下。
她想,这真是一个无趣的铁人。
天宝十三载,冬。
一场针对贵妃的刺杀,在华清宫悄然发生。
彼时,李隆基正在前殿议事。
杨玉环在汤池沐浴。
水雾缭绕。
忽然,水面荡起一丝涟漪。
一股极淡的,违和的杏仁苦味,飘入鼻息。
她心中一紧。
“来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水底一道黑影窜出,利刃直刺她的心口。
“保护娘娘!”
是陈玄礼的声音。
他竟然在。
不是在殿外,而是在汤池的屏风后。
他何时进来的?
两道身影在水中缠斗。
刺客武艺极高,招招致命。
陈玄礼的刀法,却比他更冷,更快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只有最直接的劈、砍、刺。
血雾在水中爆开。
刺客被一刀封喉。
陈玄礼提着刀,走出汤池,浑身湿透,水和血混在一起滴落。
他看都没看惊魂未定的杨玉环一眼,径直跪下。
“臣护驾来迟,请娘娘降罪。”
玉环抓紧了纱衣,声音颤抖,“你……你一直在?”
“臣职责所在。”
“圣上知道吗?”
“臣只听圣上号令。”
她明白了。李隆基不信任任何人,包括她。
陈玄礼是她的护卫,也是她的“监视者”。
她心中一阵冰寒。
那晚,李隆基抱着她,安抚了许久。
“玄礼救了你,朕要重赏他。”
她什么也没说。
刺客的身份,查无对证。
但杨国忠却借此机会,大肆清洗朝堂异己。
朝堂的血腥气,比华清宫的血腥气,更浓。
天宝十四载,秋。
范阳的气氛越来越紧张。
杨国忠的挑衅,已经到了最后关头。
李隆基也感到了不安。
他最后一次召见了安禄山。
安禄山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。
“陛下,杨国忠要杀我!”
“干娘,救救孩儿!”
他肥硕的身体,因为恐惧(或者伪装的恐惧)而颤抖。
杨玉环心软了。
“陛下,禄山待您一片赤诚……”
李隆基叹了口气,安抚了安禄山,让他回了范阳。
安禄山临走前,深深地看了杨玉环一眼。
那一眼,不再是“孩儿”看“干娘”。
那一眼,是诀别。
也是……宣战。
三个月后。
梨园正在排练新曲。
李隆基心神不宁,强颜欢笑。
他让玉环跳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“玉环,给朕跳舞,朕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玉环强忍着心中的不安,旋起长袖。
就在她起舞的瞬间。
一名信使,身中数箭,从殿外滚了进来。
他口吐鲜血,手中紧紧攥着一件东西。
“反……反了……”
他倒在地上,气绝身亡。
他手中的东西,滚落到玉环脚边。
那是一只小小的,木头雕刻的胡人小鼓。
是三年前,安禄山作为“玩具”,送给她的“干A娘”的礼物。
陈玄礼一步上前,捡起木鼓,又翻看了信使的令牌。
他脸色铁青,转身,跪在李隆基面前。
“陛下。”
“此人,非我驿站信使。”
“他的腰牌……是范阳,安禄山的亲兵。”
大殿死寂。
李隆基的目光,从木鼓,移到了玉环煞白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,瞬间变得冰冷,陌生。
“杨玉环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安禄山反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,要把这谋反的信,送给你?”
04
李隆基的质问,像一根冰锥,刺穿了杨玉环的耳膜。
“不……陛下,臣妾不知……”
她的辩解,苍白无力。
杨国忠冲了进来,跪地大哭,“陛下!安禄山狼子野心,臣早就说过!如今他谋反,还以此物构陷贵妃,其心可诛!”
“构陷?”李隆基冷笑,“若非私相授受,他如何知晓贵妃有此物?又如何用此物传递消息?”
他老了,但他不傻。
在帝王的多疑面前,所有的恩爱,都薄如蝉翼。
“陛下!”杨玉环也跪下了,“此物确是禄山所赠,但……是多年前的戏言啊!臣妾若与他有私,岂会……岂会……”
她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她与安禄山的“洗三”闹剧,那些过度的亲昵,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“来人!”李隆基怒吼,“将贵妃……禁足于翠华宫!彻查!”
陈玄礼上前一步,“陛下,此时非内讧之时。范阳军情紧急,请立刻调兵,扼守潼关!”
李隆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玄礼……依你之见……贵妃……”
陈玄礼垂首,“臣,只知军事。”
“臣不知私情。”
他的话,救了她,也定了她的罪。
他只认军事。
而那个木鼓,那个范阳亲兵,就是“军事”的一部分。
杨玉环被带走了。
翠华宫,她第一次入宫的地方,如今成了她的牢笼。
她日夜不眠。
她不恨李隆基的无情。
她只恨安禄山的背叛。
那个口口声声叫她“干娘”的男人,那个说要为她“牵马”的男人,在挥起反旗的那一刻,竟也不忘,将她狠狠地踩入泥潭。
他不是爱她。
他是在报复。
报复她的“不从”,报复她的“高高在上”。
他的“爱”,是毁灭。
三日后。
潼关的消息,一个比一个坏。
哥舒翰兵败。
安禄山的铁骑,即将踏破长安。
宫中一片混乱。
李隆基决定西逃,入蜀。
杨玉环被带出了翠华宫。
她以为,他终究是舍不得她。
李隆基拉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,“玉环,随朕走。朕只有你了。”
她心中五味杂陈。
是夜,长安城火光冲天。
皇帝的队伍,仓皇出逃。
队伍中,护卫的禁军,士气低落,面带怨愤。
陈玄礼一身重甲,骑马护在圣驾之侧。
他的脸,隐在头盔的阴影下,看不清表情。
逃亡之路,是杨玉环从未见过的地狱。
曾经对她顶礼膜拜的百姓,如今成了衣衫褴褛的难民。
他们用怨毒的目光,看着这支“罪恶”的队伍。
“红颜祸水!”
“杀了杨家贼!”
石块和烂泥,砸向贵妃的马车。
杨玉环蜷缩在车内,瑟瑟发抖。
“陛下……我怕……”
李隆基只是抱着她,“不怕,不怕……有玄礼在。”
她这才发现,那个她一直不喜的男人,正骑着马,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车窗外。
那些石块,那些污秽,大多被他的身体,他的马,挡住了。
他高大的身影,成了她唯一的屏障。
“陈将军……”她隔着帘子,轻声呼唤。
陈玄礼没有回头。
“娘娘安心。臣在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没有起伏。
但在这片混乱中,却让她感到了唯一的……安全。
行至半途,杨国忠的队伍,与禁军发生了冲突。
杨国忠呵斥士兵,争抢粮食。
士兵们积怨已久。
“若不是杨国忠,我等岂会背井离乡!”
“杀了他!”
混乱中,不知是谁,一箭射中了杨国忠。
杨国忠落马。
士兵们蜂拥而上,顷刻间,将这位权相,剁成了肉泥。
鲜血,溅到了杨玉环的车帘上。
她吓得尖叫。
李隆基也慌了神。
“玄礼!玄礼!弹压!快弹压!”
陈玄礼策马,挡在了马车前。
他看着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。
士兵们停下了。
他们敬畏这位将军。
“将军!”一名校尉嘶吼,“国贼杨国忠已除!但祸根尚在!”
“请将军,清君侧!”
“清君侧!”
“清君侧!”
数千禁军的吼声,震动山谷。
他们的目光,如利剑一般,穿透帘帐,刺向杨玉环。
李隆基面无人色。
他知道,他们要的“祸根”,是谁。
陈玄礼缓缓举起了手。
山谷安静了。
他勒转马头,面向圣驾。
“陛下。”
“将士怨愤,军心已乱。”
“杨国忠……罪有应得。”
李隆基颤抖着,“是……是……朕,朕不追究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陈玄礼打断了他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疲惫。
“国贼已诛。”
“但……红颜未灭。”
“请陛下,以江山社稷为重。”
05
“请陛下,以江山社稷为重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李隆基的耳边炸开。
他瘫软在车驾上,不敢置信地看着陈玄礼。
“玄礼……你……你也要逼朕?”
陈玄礼翻身下马,重重跪地。
“臣,不敢逼宫。”
“臣,只为大唐。”
他身后,数千禁军,齐刷刷跪下。
“请陛下,赐死杨贵妃!”
“请陛下,赐死杨贵妃!”
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无可阻挡。
这不是请求。
这是通牒。
李隆基彻底慌了。
他钻进杨玉环的车内,紧紧抱住她。
“玉环……他们疯了……他们要杀你……”
杨玉环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她看着车帘外,那个跪得笔直的背影。
陈玄礼。
那个为她挡酒的男人。
那个为她跳入冰湖的男人。
那个在汤池中救了她的男人。
那个一路保护她逃出长安的男人。
此刻,正跪在地上,要她的命。
她忽然明白了高力士的话。
李隆基的爱,是太阳。
安禄山的爱,是野火。
陈玄礼……是基石。
基石,只懂守护。
当她威胁到他守护的“大唐”时,他会毫不犹豫地……将她铲除。
多么可笑。
她这一生,追求“知音”,追求“真情”。
到头来,李隆基的“爱”,是占有。
安禄山的“爱”,是利用。
陈玄礼的“守护”,是……职责。
没有一样,是她想要的。
高力士走了进来,脸色惨白。
“娘娘。”
他手中,托着三尺白绫。
“陛下……让您……体面些。”
李隆基在隔壁的车驾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但他,始终没有出来。
杨玉环笑了。
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体面?”
“好一个体面。”
她推开高力士。
她掀开车帘,走了下去。
所有的喧嚣,戛然而止。
士兵们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,曾是大唐最耀眼的明珠。
她白衣胜雪,虽有狼狈,不失风华。
她一步一步,走向陈玄礼。
陈玄礼依旧跪着,头垂得更低。
“陈将军。”
她的声音,很轻,却传遍了整个山坡。
“本宫,有一问。”
陈玄礼身体一震。
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若今日,是安禄山围住了马嵬坡,要本宫的命。”
“你会如何?”
陈玄礼沉默了。
“你会死战,对吗?”
陈玄礼依旧沉默。
“你会用你的命,护我周全,对吗?”
“臣……”陈玄礼的声音,沙哑了,“臣,职责所在。”
“好一个职责所在。”
杨玉环笑得更凄然。
“所以,今日。”
“因为要我命的,是你自己的袍泽,是你‘忠于’的大唐。”
“你就带头,要我死。”
“陈玄礼,你好“忠”啊。”
陈玄礼猛地抬头。
他的眼睛,第一次,红了。
“娘娘!”
“你可知……安禄山破了潼关,他……他下了一道密令……”
“他要……活捉你。”
杨玉环愣住了。
“他要你,活着。送到洛阳,他的新皇宫。”
“他要……当着天下人的面……受用你。”
“娘娘,你可知,那是什么样的羞辱?”
“那比死,难受一万倍!”
陈玄礼的声音,不再冰冷。
他在……颤抖。
“臣,不懂音律,不懂舞蹈。”
“臣只知,大唐的贵妃,不可受此奇耻大辱。”
“臣,也知,陛下的‘恩宠’,靠不住。”
“臣的袍泽,要泄愤。”
“臣……只能用此法,保全娘娘……最后的尊严。”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臣,宁愿背负‘逼宫’之名。”
“也不愿娘娘,落入贼手,受那禽兽凌辱!”
“臣,只能护你至此。”
“请娘娘……全节。”
06
杨玉环呆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铁血的男人。
他通红的眼眶,他颤抖的肩膀,他话语中那份宁为玉碎的决绝。
她忽然间,什么都明白了。
李隆基的爱。
是在华清宫,许诺她“生生世世”。
是在马嵬坡,递给她三尺白绫。
他的爱,是龙椅,是江山,是“他自己”。当她与这一切冲突时,她是可以被舍弃的。
安禄山的爱。
是在宫宴上,逗她“孩儿拜见干娘”。
是在范阳,许诺她“天高地阔”。
是在破城后,下令“活捉”,要“受用”她。
他的爱,是占有,是毁灭,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疯狂。
而陈玄礼。
这个她从未看在眼里的“铁人”。
这个“不懂风情”的将军。
他十年如一日地守着她。
他为她挡酒,为她下湖,为她杀敌。
她以为,那是“监视”,是“职责”。
她错了。
那是一种更深沉的,不敢言说的“守护”。
他知道他给不了她风花雪月,也给不了她权势滔天。
他只是,用他的方式,在守护她。
他知道李隆基的爱靠不住。
他知道安禄山的爱是毒药。
他甚至知道杨国忠的“亲情”是利用。
在长安城破,他护着她逃亡。
在马嵬坡,他的袍泽哗变。
他知道,她已经无路可走了。
李隆基会舍弃她。
安禄山会凌辱她。
愤怒的士兵,会撕碎她。
他,陈玄礼,这个“不起眼”的他,做出了最艰难,也最“爱”她的抉择。
他选择,亲手“杀死”她。
以“兵谏”的方式,逼着李隆基下旨。
他要给她的,是“尊严”。
是“全节”。
是让她,作为大唐的贵妃,干干净净地死去。
而不是作为安禄山的战利品,屈辱地活着。
这是一种何其残忍,又何其深沉的爱!
这是一种,以生命为代价的,最后的“守护”。
她追求了一辈子的“知音”,原来,一直就在身边。
只是他,从不用言语。
他只用行动。
用那冰冷的甲胄,和甲胄下,唯一一颗,敢于为她“收场”的真心。
杨玉环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一片澄澈。
她没有看李隆基。
她没有再理会高力士。
她走到了那棵梨树下。
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寿王妃时,第一次见到陈玄礼。
他为她挡住了那杯热汤。
好烫。
烫红了他的手。
她看着陈玄礼。
“陈将军。”
“本宫,不怪你。”
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仿佛要将他的样子,刻进灵魂。
“若有来世,愿你……”
“不要再做这宫墙的基石。”
她转过身,拿起了那条白绫。
高力士颤抖着,帮她系上。
她看向西蜀的方向。
那里,是她的故乡。
她看向洛阳的方向。
那里,有她的仇人。
最后,她回过头,看向长安。
那里,有她的……“知音”。
“三郎,你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玉环,不能为你跳完了。”
她闭上了眼。
白绫,收紧。
绝世的容颜,瞬间紫红。
陈玄礼跪在地上,背对着她,始终没有回头。
只是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剑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一代宠妃,香消玉殒。
马嵬坡的兵变,平息了。
军队,继续前行。
07
杨玉环死了。
李隆基的世界,也死了。
他平安到了蜀地,又平安地回了长安。
他成了太上皇。
他日日夜夜,命人画着她的画像。
他命方士,上穷碧落下黄泉,寻找她的魂魄。
他终于,活成了他自己最恨的,那个“多情”的汉武帝。
他临死前,依旧握着她的画像。
他的爱,是无穷无尽的“悔恨”和“思念”。
但这份爱,迟到了。
安禄山死了。
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“杨贵妃”。
他甚至没有坐稳他的“龙椅”。
他被他最亲近的儿子,安庆绪,杀了。
这个掀起滔天血浪的男人,最终,也死在了最卑劣的“背叛”中。
他的爱,是燎原的野火,烧毁了自己,也烧毁了大唐。
陈玄礼。
他活了下来。
他继续做他的龙武大将军。
他辅佐了新皇,肃宗。
他平定了叛乱,重整了山河。
他依旧是那个“不言不语”的陈玄礼。
没有人知道,在马嵬坡那个黄昏,他对贵妃说了什么。
史书上,只留下了他“逼宫”的罪名。
他成了后世口中,那个“不忠”的武夫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不需要辩解。
他守住了他的“大唐”。
也守住了……她的“尊严”。
晚年,他辞去了所有官职。
在长安城,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,他种满了梨树。
每年春天,梨花盛开,一如马嵬坡那天的雪白。
他总是一个人,坐在树下,一坐,就是一天。
他不懂音律。
但他,听了一辈子的……
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创作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正规配资平台app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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